第103章 婚后第一年 (番外)
加沙的夜,炮火在远处闷响,像地平线上滚动的雷。
陆程远蹲在临时医疗点的帐篷里,手里的绷带已经换到第三卷。
消毒水混着沙尘的气味刺鼻,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在沾满灰尘的脸上留下一道湿痕。
“林医生!”一个当地护士掀开帐帘,声音急促,“东区送来一批伤员,需要立即处理!”
他站起身,膝盖因长时间蹲伏而发麻,却顾不上揉,抓起医疗包就往外跑。
帐篷外,夜色被探照灯割裂。
担架排列在空地上,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哭声交织。
他一眼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许嘉柔正站在人道物资卡车旁,纤细的身影在硝烟弥漫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
她利落地指挥着当地志愿者,将一箱箱药品和食物快速传递下去,动作娴熟得仿佛早已习惯这样的场景。
陆程远大步冲过去,作战靴碾过满地碎玻璃,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许嘉柔闻声回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瞳孔微缩。
几周前,陆程远瞒着她离开美国借口说出差,实则是以无国界医生的身份参与了加沙支援。
战区随时都有危险,许嘉柔当然不能让他一个人冒险,于是联系了廖行姝,搭上了她的医疗公司前往加沙的医疗物资专机。
陆程远自然也没有想到自己前脚刚到战区,许嘉柔后脚就追了过来。
“许嘉柔!你怎么来了?”两人的手指在血腥味中短暂相触,他指尖的温度让她微微一怔,“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先回安全区。”
许嘉柔肯定是不愿意的。
“你能来战区,凭什么我不能?”说着,她便甩开他的手,利落地接住了卡车上抛下来的物资。
“林总,你夫人可比你有魄力~”一道熟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陆程远猛地回头。
只见廖行姝站在医疗车旁,短发被夜风吹乱。
她指了指身后正在卸货的车辆,“五车药品,两台移动手术设备,够你们撑半个月。”
邵亦川拎着两个急救箱走过来,灰绿色的眼睛扫过陆程远紧绷的下颌线:“好久不见。”
陆程远看了看廖行姝,又看了看邵亦川,“这地方真是什么奇迹都有可能发生。”
廖行姝忽然拍拍手:“叙旧到此为止,东区还有一批伤员等着,我们还要赶往下一个地方。”
“另外。”她望向许嘉柔的背影,朝着陆程远说:“人已经给你安全送到了,回头记得报答我,我要这个数。”
廖行姝比划了一个六字开头的数字,头也不回地坐上人道武装车离开了。
许嘉柔搬完最后一个箱子,抬头对上了陆程远的眼睛,“我不是来添乱的......”
他知道她未尽的话,就像她知道他为什么执意要亲自来加沙。
“走吧,”陆程远最终妥协,声音低沉得几乎被远处的炮火淹没,“去营地歇会儿。”
临时搭建的医疗营地挤满了伤员。
陆程远熟练地绕过几个正在输液的担架,白大褂下摆在尘土中拖出一道浅痕。
许嘉柔快步跟在他身后。
“坐这儿。”他拉开一个空弹药箱,拿了件自己的外套垫在上面。
许嘉柔知道在这种环境下,顾不上干净不干净的,但陆程远还是贴心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坐下。
刚要开口说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阿拉伯语喊叫。
许嘉柔条件反射般弹起来,却被陆程远按住肩膀:“是送补给的,别担心。”
她紧绷的肩膀这才放松下来,陆程远的手却没有立即拿开,“许嘉柔,抱抱我。”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击中她的心脏。
许嘉柔扑上去,牢牢抱住了陆程远,声音喑哑道:“混蛋!你怎么能一个人来这么危险的地方?还骗我说出差......”
帐篷角落的煤油灯将男人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抱歉,我是怕你担心,才没跟你说。本来明天就准备回程了,没想到你会来找我。”
许嘉柔微微松开手,感受到他凸起的肩胛骨,比几周前瘦了许多,“这几天,你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
“战区不讲究这个。”
刚要接着开口,帐篷外突然闯入几个当地人,其中一个中年妇女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露出女孩右腿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烧伤。
当地翻译拉着陆程远说了几句话,他立即领会,简短询问了妇女几句,然后迅速在折叠桌上铺开无菌垫。
妇女随即将女孩平放上去。
“需要清创。”陆程远转头对许嘉柔说:“帮我按住她。”
许嘉柔立刻上前,双手稳稳压住女孩瘦小的肩膀。
女孩的皮肤滚烫,泪水在脏兮兮的小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她看着陆程远从医疗包里抽出手术刀,不锈钢刀刃在煤油灯下泛着冷光。
“告诉她不要看。”陆程远的声音异常平静,当地翻译急忙凑到女孩耳边低语。
第一刀落下时,许嘉柔感到掌下的小身体猛地弓起。
女孩的尖叫像一把钝刀捅进她的耳膜,腐败的皮肉被利落切除,露出渗血的健康组织。
与此同时,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焦糊味和脓液的甜腥。
“纱布。”陆程远伸手。
许嘉柔将灭菌纱布拍进他掌心。
“镊子。”
她又递上器械。
陆程远突然停下动作,镊子尖端悬在一处泛黑的伤口上方。
“弹片。”他简短地说,转向翻译:“问她怎么受伤的?”
翻译与妇女急促交谈间,许嘉柔看到陆程远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两个小时前的空袭,”翻译回答,“联军飞机轰炸了边境检查站。”
陆程远的下颌线绷紧了。
他沉默地夹出那块扭曲的金属片,扔进不锈钢盘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生理盐水冲洗。”
冰凉的液体冲刷着血肉模糊的伤口,女孩的啜泣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许嘉柔目睹了一场缝合手术。
没有麻药,当最后一针下去的时候,小女孩晕了过去,而许嘉柔的后背已经湿透。
“给她打一针破伤风。”陆程远对赶来的另一名战地医生说完,便摘下了手套。
许嘉柔下意识握住那只疲劳过度的手,“辛苦了,老公。”
......
忙完了战区的支援任务,两人平安登上了回国的专机。
许嘉柔终于问出一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你当初为什么想要学医?”
陆程远闭目浅眠,声音低沉:“小时候的事,没什么特别的。”
“你跟我说说嘛。”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想听真话?”
她点头。
少年时期的陆程远,曾经见过死亡最赤裸的样子。
十三岁那年除夕夜,他在美国发烧住院,临床的贫民窟黑人男孩跟他同岁,得了严重的流感,感染了肺炎。男孩家里没钱医治,只能靠最廉价的药物勉强维持。
他记得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记得消毒水刺鼻的气味,记得医生摇头说“太晚了”时的表情。
那时候他想,如果他是医生,是不是就能救那个男孩?
许嘉柔静静听完,盯着他的侧脸说:“可你现在反而成了商人。”
“因为医生能救一个人,但救不了所有人。”他低声说,“如果我有足够的钱、足够的资源,就能让更多人有活下去的机会。”
“所以,你赚钱是为了买命?”她问。
他扯了扯嘴角:“算是吧。”
“那现在呢?”她看向机舱外漆黑的夜空,“你明明可以坐在办公室里派人将物资送达,为什么还要亲自来战区?”
“因为有些事,光有钱不够。”
“比如?”
“比如……我想亲眼看看,那些物资是不是真的送到了需要的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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