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不醉不归
他眼中的锐利、愤怒和坚持消失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无比，发出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重：
“...我...撤诉。”
这三个字，每一个都重逾千斤，砸在地上，也砸碎了他自己一直坚守的某些东西。
“啪嗒。”
王建国轻轻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脸上那副温和的面具彻底撕去，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高高在上的、如同看蝼蚁般的嘲讽笑容。
“呵呵，”王建国微微倾身，目光像冰冷的剃刀刮过林川苍白的脸，
“这就对了嘛，林书记。年轻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自知之明。”
“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才能走得更远，爬得更高。这人啊，贵在识时务。”
王建国慢悠悠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依旧僵坐着的林川，语气是赤裸裸的轻慢：
“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要讲规矩。你今天的‘识时务’，我很欣赏。”
“放心，我说到做到，你以后的路，会顺畅很多。至于德发…小孩子不懂事，教训几下，让他长长记性就行了。”
王建国走到林川身边，甚至还伸出手，带着极其侮辱性的意味，像拍宠物狗一样，重重地拍了两下林川的肩膀。
“回去好好安抚你妻子。女人嘛，哄哄就好了。别让她再闹腾，影响不好。”
王建国仿佛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记住，家和万事兴。以后，做事之前，多想想后果，多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说完，王建国不再看林川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他整了整西装，带着胜利者的傲慢姿态，从容不迫地踱步离开了会议室。
医院的走廊灯光惨白，照在林川脸上，像一层薄霜。
消毒水的气味刺鼻，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压抑感。
林川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节奏与他此刻紊乱的心跳一样不成调。
电梯“叮”的一声响，白露快步走了出来。
她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T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眼角还带着明显的疲惫。看到林川，她眉头微蹙。
“什么事这么急？雪儿刚睡着。”
白露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责备。
林川深吸一口气，喉咙发紧。他示意白露走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那里没有人。
白露跟在他身后，脚步越来越迟疑。
“到底怎么了？”白露的声音开始发颤。
林川转过身，脸色灰败。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最终，林川只能机械地重复着刚才与王建国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喉咙。
白露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愤怒，最后定格在一种可怕的平静上。
“所以，”白露的声音出奇地冷静，“你答应了？”
林川的视线落在走廊地板的接缝处，那里有一条细细的裂缝，像是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原则。
“我没有其他的选择，白露。”
“没有选择？”白露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林川，你他妈的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从那个鬼地方捞出来的......现在你跟我说没选择......”
林川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就是因为我记得，所以我才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看着我再进去.......”
白露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嘲讽，
“你以为我白露是什么人，宁愿在监狱里挺直腰杆做人，也不愿意在外面跪着当狗。”
“白露。”林川抓住她的手臂，
“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王建国不是普通人，他——”
“他是什么东西。”白露甩开林川的手，声音已经接近嘶吼，
“一个靠着裙带关系爬上来的老狐狸，仗着手里有点权力就为所欲为。他儿子欺负我妹妹，现在他还想用我的过去威胁你。王八羔子，我就是重回监狱，也不能吃这窝囊气...”
走廊尽头有护士探出头来，疑惑地看向他们。林川压低声音：
“你冷静点，雪儿还在病房里。”
“冷静？”
白露的眼睛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林川，我告诉你，我白露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让你帮我减刑。”
“不是因为我要坐牢，而是因为这件事成了你的把柄，让你现在像个懦夫一样低头......”
林川感到一阵眩晕，白露的话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他伸手想扶住墙壁，却抓了个空。
“你以为我愿意吗？”林川终于爆发，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力量，
“你以为我想看着雪儿每天以泪洗面，你以为我想看着你再次入狱...”
“那你就去告啊...”白露逼近一步，
“去告那个畜生，我宁愿在监狱里待十年，也不愿意看着你向那种人渣低头。”
“你不明白，”林川抓住白露的肩膀，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一旦王建国把那些材料公开，不仅是你，连雪儿也会被牵连。”
“媒体会怎么报道...‘开发区书记妻子姐姐违规减刑’，他们会把雪儿也拖下水...”
白露的身体僵住了，眼中的怒火渐渐被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所以，”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是为了雪儿。”
林川松开手，疲惫地点头。
“也是为了你。我不能再看着你因为我回到那个地方。”
白露沉默了很久。走廊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林川看不清她的表情。
“林川，你听我说。”白露抬手制止他，
“我白露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但有一点我从不后悔——我从不向恶势力低头。在监狱里是这样，出来后也是这样。”
她后退一步，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我不会让你为了我放弃原则。如果王建国要告，就让他告。如果我要回监狱，那就回去。但我绝不会允许你用尊严去交换我的自由。”
说完，白露转身就要离开。林川急忙上前拦住她：
“你要去哪？”
“去找王建国。”白露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要当面告诉他，他那些威胁对我没用。我宁愿坐牢，也不会让他用我来要挟你。”
“你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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