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海洋”的门槛：被“抛弃”的凡人
仓库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死死钉在了侧面的巨大屏幕上。
代表他生命体征核心指标的“血氧饱和度”，正在以一个恐怖到令人窒息的速度，飞速下降！
98%......
95%......
90%......
85%！
断崖式的下跌！
“缺氧！他严重缺氧！”
张上校看着那断崖式下跌的数字，瞳孔缩成了针尖，惊恐地大吼出声！
这个数字，已经远远低于了人类的安全阈值！再往下，就是不可逆的脑损伤，甚至死亡！
“快！快救人！”
刘秘书和龙院士几乎是同时发出咆哮！
两名早已在水箱边待命的安全员，没有丝毫犹豫，如同两颗出膛的炮弹，瞬间砸入水中。
他们七手八脚地抓住已经开始意识模糊、四肢瘫软的志愿者，拼尽全力将他从水里硬生生拖了出来！
“哗啦——”
人被拖出水面。
面罩被一把摘下的瞬间，志愿者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呛咳，随即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现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从“天堂”到“地狱”的惊天逆转，给吓得浑身冰冷。
前一秒，它还是带领人类进入新纪元的“海神的恩赐”。
下一秒，它就变成了差点夺走一条鲜活生命的“死神的镰刀”！
这惊天反转，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全球直播前的所有观众，也都看得心脏骤停。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人，戴着号称能“无限呼吸”的神器，却在水中，体验了一次最恐怖、最原始的......
窒息。
寂静。
绝对的寂静。
巨大的仓库里，只剩下志愿者剧烈到撕心裂肺的喘息声，和生命监测仪上，那虽然逐渐恢复正常，却依旧刺耳的“滴滴”声。
医护人员正在为那位志愿者做最后的检查。他的脸色惨白，呼吸已经平复，但身体深处不受控制的颤栗，依旧出卖着他刚才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恐惧。
仓库内的气氛，压抑到了凝固。
刚才还沸反盈天的狂热，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死寂。
龙院士与那位姓张的军医上校，正围着那个被孤零零放在金属桌上的潜水面罩。它依旧静谧，完美的流线型设计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辉光，炫酷，充满着未来的质感。
可在众人眼中，这件艺术品般的造物，此刻却散发着一种致命的、无法言喻的诡异。
龙院士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亢奋与激昂，只剩下一种被现实彻底击垮后的空洞与失落。
“我错了......”
“我们所有人都......太想当然了......”
他伸出一只手，那只常年被海风与盐分侵蚀、布满厚茧与斑点的手，此刻正无法抑制地颤抖着。他指着面罩两侧那片精密的、鳃裂般的金属网格。
“我明白了......”
“它的制氧效率，是固定的。”
“一个被设计得无比巧妙的固定值，刚好能满足一个成年人在平静、或者轻度运动状态下的耗氧需求。所以，我们刚才都看到了‘无限呼吸’的假象，看到了神迹。”
话锋陡然一转，他的每一个字都变得严峻，沉重如锚。
“但是！”
“一旦人体的耗氧量因为剧烈运动而瞬间飙升，一旦超过了它预设的那个‘制氧阈值’......”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最精准、也最残酷的词。
“那它......就成了一个只出不进的‘单向阀’！”
“你身体消耗氧气的速度，将永远快于它供给你的速度！等待使用者的，只有一条路......”
“窒息！”
这个结论，将那恐怖过程的本质血淋淋地揭示出来，让在场每一位专家的脊背都窜起一股寒流。
那位张上校补充道，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只有属于军医的绝对理性。
“并且，这个过程极其阴险。”
他抬起手，指着大屏幕上那条依旧没有被清除的、断崖式下跌的血氧曲线。
“它不会给使用者任何明确的预警。不像氧气瓶快没气时，呼吸阻力会变大，给你一个反应时间。”
“它会让你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血液中的氧饱和度缓慢、持续地下降。等你真正感觉到不对劲，感觉到胸闷、呼吸困难的时候，你的大脑皮层和四肢肌肉，已经因为缺氧而开始罢工了。”
他的视线扫过众人，声音冷得刺骨。
“在情况瞬息万变的深海环境里，大脑罢工，肌肉无力，这意味着什么，我想不需要我多做解释。”
“这根本不是什么潜水神器。”
“这是一张通往深渊的......单程死亡船票！”
军医的话，字字诛心。
刚才还热血上涌，幻想着建设海底城市的众人，感觉一桶混着冰渣的北极海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所有的幻想，从头凉到脚。
龙院士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痛苦。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了那个最终的、沉重到无法承受的定论。
“同志们，这......这不是我们想象中，能够带领全人类走向海洋的‘通行证’。”
他顿了顿，再睁开眼时，眼神中只剩下一种看透本质后的悲哀。
“它是一块......筛选生命的、残酷的‘试金石’。”
“只有那些体能站在人类金字塔顶端、心理素质强大到冷酷、并且能完美感知并控制自己心率和呼吸节奏的‘超级精英’，才有资格使用它。”
“他们能够凭借非人的身体本能，时刻感知自己的身体状态，将自身的耗氧量，死死地控制在那根看不见的‘死亡红线’之下。”
“而对于我们......对于我们这些占了人类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
“戴上它，就等于把自己的生命，彻底交给了运气。任何一次突发的洋流，一次被惊吓后的心跳加速，一次为了救援而进行的剧烈划水，都可能让你瞬间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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