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绎那个古板酸腐毒书生23
今晚的文宴就设在庄内最大的楼阁里,两人进来时,宴席氛围已然浓烈。
阁内坐了大半人,席间觥筹交错,人声渐喧。
玩文人游戏,投壶吟诗,互相论道比比皆是。
但自古有人的地方,总会有人情世故,也总会沾染某些世俗风气。
主位上坐着的皆是些京中德高望重之辈。朝廷重视每年的这一场文会,当中也更是有朝廷委派下来的文官与声名在外的夫子坐镇。
这种能直面权贵清流的机会,显然是平日里求都求不来的,以至于这本该是单纯吟诗作赋的文宴,也渐渐变了些许味道。
文人也不文了,雅士也不雅了,他们开始暗自较量,盼着一鸣惊人,好入贵人的眼。
有人苦思佳句,盼着凭才学吸引主座目光。但以自身才学在这种卧虎藏龙的文宴上大放异彩的人显然还是少之又少。
能上前敬酒、得几句褒奖的不过尔尔。
于是才学不够的那些人心思又活络起来,将目光投向了同席的那些世家子弟身上。
本朝南风不避,席间学子又多是些相貌端正的。
那些才学比不过又渴求更进一步的人便有心结交那些名流与之攀谈。
而某些世家子或又可能会被场上哪些彰显“异类”的学子吸引,从而展开故事,这显然又是另一种纠葛了。
总之,这文宴上的暗流,早已不止于笔墨之间了。
不过,场上如何暗波涌动,都影响不了角落里那个埋头苦思如何将诗作对出来的书生。
席九蘅将一碟点心移至沈之言面前,有意激他:“你这诗到底何时才能对出?可要我为你提点一二?”
沈之言听出了话里的调侃,胜负欲瞬间被激起,“你且等着,总归作出来的会比你妙。”
书生此刻满心只有要在文才上压倒席九蘅的念头。
席九蘅含笑:“那我便等着。”
头也不抬又扎进苦思冥想里的沈之言绝对想不到,席九蘅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后,脸上的笑意便迅速敛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冷凝的面容。
席九蘅呷一口茶,缓缓扫过周围那些试图窥探的人影。
他眼中神色漠然,周身的低气压杜绝了那些意图上前攀谈的各种心思。
有好几道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沈之言身上良久了,席九蘅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因为早在方才的作诗对弈中,沈之言就以极高的才学脱颖而出,还得了主座几位文官几句赞赏。
这是好事没错,只是不巧的是,连带着书生那清高性子也吸足了旁人目光。
面对周围世家子弟的示好,沈之言又是那副惯常的瞧不上任何人的傲然姿态。
不出意外,和在学府时候一样,书生一下子吸足了极多人的恶意。
在场的所有人皆不被书生放在眼里,而只有他席九蘅,能让这个眼高于顶的书生愿意将目光停留下来。
那种被唯一对待的感觉,又让席九蘅生出几分病态的快意。
于是他理所当然的想,这人分明是属于他的,就要紧紧依赖着他才行。
只是他也极为清楚,沈之言这副不屑通情世故的惹人厌态度,配上那双眼高于顶的清高眼神,定然会引起两种极端反应。
——招人厌恶,也会招人兴趣。
无论是哪一种目光,席九蘅皆感到极为不快。
所以等宴席气氛稍松快时,席九蘅便带着人特意换了个角落的位置,还用心找了作诗这事让他沉浸其中,不被外界打扰。
而那些目光,不管有恶意,还是无恶意,都被席九蘅一一挡了下来。
对于04将原主人设发挥到极致然后招惹到了许多人关注,从而引得阴暗批攻略对象胡思乱想的这个高危行为,朝白翻出词汇库,点评:[你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
沈之言浑身一阵恶寒,到底有没有人来管一下这个系统了。
……书生对场内的或明或暗目光一无所知,他沉心对诗,速度也很快,即刻就将作出的诗句摆给席九蘅看。
“如何?应当是不比你前那几首差。”
语气有些自得,看向席九蘅的目光也十分认真专注,在期待眼前这个对手的认可。
席九蘅拿过品鉴,眼神在诗句上转了一圈,却故意逗他:“嗯……意境尚可,不过于我还是差点。”
果然书生闻言,刻意端着的得意劲瞬间散了,急赤白脸就将诗笺拿回来。
“你定是有私心,不愿承认我比你作得妙。”
席九蘅挑眉:“这从何道来?”
“文论我是比不过你,可对诗我是比你强的。”沈之言微微坐直身体。
席九蘅被他这副较真的模样逗乐了,“成,回去慢慢与你论。”
沈之言恹厌的有些不服气,再度将目光投到笺上,“我再细细斟酌。”
“你吃些东西,从落座到现在还未动过筷。”
席九蘅夹了一筷子菜塞进沈之言嘴里,沈之言也自然的张开了嘴。
只是当咽下后,沈之言似乎是反应过来身处的环境,脸色微赧,拒绝了席九蘅第二次喂过来的菜。
他掩面轻道:“别这样,被人看了不太好。”
席九蘅闻言轻轻颔首,然后下一秒用同样的筷子夹起同样的菜食放入自己口中。
“你……!”沈之言欲言又止。
席九蘅坦言:“你不饿,我还饿着呢。”
对此,沈之言能如何,他只能将头重新埋进诗作中,席九蘅则若无其事继续饮茶吃点心。
两人这旁若无人的亲密举动,到底还是有不少人看到了。
一时间,那些窥伺的目光又变少了,反倒是含着八卦之意的目光热切了些。
他们发现,那处角落里隐隐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结界”,旁人有种融不进去的错觉。
静心作诗的书生有时遇到难处,抬头与身旁正闲闲品着茶的人低语几句。
这时,神色淡淡的人瞬间眉眼弯弯,全然不似对外人那般清冷。
这任谁看了都知趣地不再上前打扰。
不过等其中一人有事离席时,还是有人上前打扰了。
“我倒觉得你这诗赋分明已是极佳,为何还要多次改动?”
一个略显疑惑的声音自沈之言面前响起。
朝白:[呔!竟敢有人来撬攻略对象的墙角!]
沈之言不理朝白,他淡定抬头,见是先前那个一直想找机会与他搭话的某个好学者。
眼前这人虽然是原主最讨厌的那种世家子弟打扮,但诚实来说目光澄澈,貌似对学问挺痴迷的。
毕竟哪有人连客套话都省了,一上来就跟人切磋诗文的?
沈之言秉承着人设不倒,稍稍直起背,一脸防备看着人。
来人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冒犯,微微拱手:“在下宋容,来自京伦书院。方才拜读了你对弈时所题的诗作,堪称精妙,便想着结识一二。”
动用外挂的某人不觉害臊,拱手回礼:“过誉了,不过是即兴拙作。”
这宋容还真是来请教的,一见沈之言神色刚松点,也不知从哪儿抽出张文稿,迅速指着其中几处,是一点废话也不说。
“……”
交谈间,宋容坦言自己是在对弈中被沈之言的才学折服,一直想上前结识。
只可惜身边有个人把他看得牢牢的,所以没能上前。
这倒没什么,只不过沈之言在听到面前这位好学的仁兄,随口提起的有个与他同在一个学府授学的顽劣堂弟时,眼皮狠狠一跳。
朝白:[我总有预感——]
沈之言:[我也总有预感——]
宋容:“他性子实在跳脱,也没个正形,最喜玩他那蛐蛐儿。”
宋容,宋易。
容易,这对名取的,很是容易嘛。
还是堂兄弟哦。
沈之言感叹世界真小,然后身后一股寒意袭来。
席九蘅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
“这位是?”席九蘅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
宋容忙起身见礼。
席九蘅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了,随即在沈之言身旁坐下,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刚才还算融洽的气氛,莫名就静了几分。
宋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见书生似是毫不察觉这气氛,还茫然问人夫子找他是何事。
而落座的人不咸不淡回着,视线却是朝他身上落下。
宋容心里通透,从此人将书生看管得严严实实便可知二人关系非一般。
或许是契兄弟也无疑,他很快识趣找了个借口告辞了。
人刚走,席九蘅就眼神幽幽盯着沈之言:“沈弟人缘真是好,我这才离席片刻,就结交上这般投契的朋友了。”
书生正低头整理宋容留下的诗稿,全然未觉身旁气息微沉,闻言随口应道:“那人叫宋容,于诗道上见解独到,倒是没想到会是宋易堂兄。”
“你不是一向最厌恶那些纨绔子弟?”
沈之言愣了愣,像是没听懂。
也是有史以来说了一回公道话:“是我拙见,认定世家皆纨绔,可忘了世家之中,既有草包,亦有才子。”
席九蘅看了他一眼,终是没再说什么。
然后接下来的宴席上,席九蘅给沈之言展示了什么才叫才子。
本不爱出风头的席九蘅渐渐展露出锋芒,主座上的人也开始关注到这个新秀。
但渐渐的,众人隐约发现这学子似乎就针对一人:宋容作诗,他便点评;宋容论理,他便反驳。
凡论道辩经,只要那个叫宋容的学子起身发言,角落里必定有个人随后接上。
几轮下来,一直插不上话的宋容脸色便有些不太好看了,他后知后觉自己这是被针对了。
这一来二去久了,宋容所在的书院皆以为席九蘅此人对他们书院不满,也一个个起身针对,要与他一较高下。
然后又导致席九蘅的同窗们以为这个书院挑衅他们学府的威严。
哪里肯依?也拍案而起。
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原本还很低调的两大学府,竟在这一场“私人恩怨”的带动下,成了场上最显眼的焦点。
主座上的几位老夫子极为满意看到这盛况,他们都觉得今年的文宴气氛比往年好太多了。
两学府的夫子腰杆都挺直了,捻须满意大笑。
至于挑起这一切事端的席九蘅,则安然坐着,竟还有闲心为沈之言斟茶布菜。
对面,面色复杂的宋容看过来。
席九蘅迎着他的视线,指尖拈着酒杯,不紧不慢地在空中虚虚一晃,做了个隔空相敬的姿态。
等身旁的书生转过来与他说话,他又将那点不动声色的心机给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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