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7章 魔神之力
凌府大门外
三十余骑黑衣劲装的人马静静立在门前空地上，沉默肃杀，唯有马匹偶尔喷鼻的声响划破寂静。
为首两骑并立，左侧是位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公子，面上戴着半个面具隐隐遮住面容。
正是无心。
右侧，则是位披着猩红斗篷的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年纪，容颜娇艳，眉眼间却带着一股颐指气使的傲气，正是赵心南。
“尔等是何人？为何站在我凌府门前？”大门一开，凌广志便先出来，与赵心南等人打个照面。
“你是何人？”赵心南不答反问，自带一股逼人的气场。
凌广志哼了声，便微一抬手道:“我来乃凌府管事，不知阁下大名，来此有何贵干？”
“原来是个管家。你还不配与我说话。叫你们的家主凌震天出来！本姑娘有话要同他说！”
她并未亮明郡主身份，只以“本姑娘”自称。
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贵气与跋扈，明眼人一看便知来历不凡。
凌震天独自一人站在府门台阶之上，身后只跟着四名贴身护卫。
他一身玄色常服，未佩刀剑，负手而立，晨风吹动他斑白的鬓角，却吹不动他脸上那份沉静如渊的气度。
岳阳凌家的家主，执掌一方黑白两道数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来的人既然不报名会反而更好办了！
“这位姑娘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凌震天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沉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赵心南扬起下巴，目光越过凌震天，似乎想穿透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凌家主，明人不说暗话。想来你也应该猜出我的身份。”
凌震天慢悠悠的走到人前，凌广志自动退到一旁，却没有离得很远。
这个距离也可以在第一时间内保护他的家主。
“姑娘是？”凌震天故作不识，问道:“姑娘是本地人吗？说是岳阳城的士家小姐，只要姑娘说出来，凌某自然识得！”
“你……”赵心南眯起星眸，冷笑一声:“北地赵氏！您不会没听过吧？”
不等凌震天反应，她又紧接着问道:“凌大人，昨夜是否有一受伤少年被带入贵府？那少年乃我府中逃奴，窃取重宝，必须带回。还请凌家主行个方便，将人交出。”
话说得客气，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相信，只要稍微有点眼力的人，听到“北地赵氏”，再看到她这阵仗，便该知道如何选择。
一个地方豪强，岂敢与王府抗衡？
凌震天面色不变，甚至微微笑了笑。
“赵姑娘说笑了。我凌府虽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却也有规矩。昨夜确有人携友前来求医，但那是犬子的至交好友，一看就是一贵公子作派，绝非什么逃奴。至于窃宝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迎上赵心南，“更是无稽之谈。姑娘怕是找错人了。”
“至于什么北地赵氏！庶凌某孤陋寡闻，赵姑娘可说明白些？毕竟北地的赵氏一族那么多士家，旁支也不少，凌某人还真不明白？”
赵心南脸色一沉。
她没料到凌震天竟敢如此直接地回绝，连周旋的余地都不留。
“凌家主，我劝你三思。那少年关系重大，并非你凌府能庇护得起。”
她加重了语气，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已十分明显，“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手伸得太长，未必是福。你又何必与我作对？”
她话说的虽狠，但还是没有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此时她还是耐着性子与凌震天周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立在凌震天侧后方的凌广志上前半步，对着凌震天躬身，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赵心南听见。
“老爷，昨夜您吩咐查探之事，已有眉目。那位吴公子……似乎与京中有些关联。听闻，护国仙云长公主殿下，已昭告天下，其未来的驸马爷，名讳正是‘吴俊泉’。”
他说完，又退后一步，垂手肃立，仿佛只是禀报一件寻常事务。
此言一出，赵心南瞳孔骤然一缩。
凌广志不动声色，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仙云长公主！手握三十万兵权，可是直接可纵横天下，地位尊崇无比，又得帝心，其势绝非远在漠北的藩王可比。
驸马？吴俊泉？这消息她竟丝毫不知！京城与此地相隔千里，讯息传递不便，她专注于吴俊泉的特殊血脉，竟忽略了其他背景。
一瞬间，忌惮之色难以掩饰地掠过她的眼眸。
与当朝长公主争人？即便是她父王，亦不敢！
但……那能令人青春永驻、甚至延年益寿的宝血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让她压下对京城的忌惮。
美貌与长生，对权贵女子的吸引力是致命的。她咬了咬下唇，眼中挣扎片刻，终被贪婪取代。
“长公主驸马？”
赵心南冷笑一声，强行压下心头不安，“空口无凭！谁知是不是你们为了搪塞本姑娘，胡乱攀扯？即便真是……天高皇帝远，长公主的手，怕也伸不到这岳阳城来！凌震天，我最后问一次，人，你交是不交？”
气氛瞬间紧绷如弦。
赵心南身后的骑士们手已按上刀柄。凌府门内，隐约可见更多人影闪动，显然凌震天也并非毫无准备。
凌震天脸上笑容敛去，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人，不会交。赵姑娘请回。若想硬闯……”
他缓缓扫视对方人马，“我凌府虽非军阵，却也有几分守护家园的血性。只怕姑娘带来的这些人，不够看。”
“好！好一个凌震天！”赵心南气极反笑，正待发作。
一旁的无心，却轻轻抬手，止住了她。
一直沉默不语的无心，此刻缓缓抬头，目光第一次正式落在凌震天身上。
那目光平平无奇，却让久经风雨的凌震天心头猛地一跳，升起一股极其危险的警兆。
“凡夫俗子，坐井观天。”
无心开口，声音飘忽，带着一种非人的淡漠。
“你既冥顽不灵，便让你见识一下，何为天高地厚。”
话音未落，他依旧端坐马上，只随意抬起右手，食指朝着凌震天所在方向，轻轻一点。
没有风声，没有劲气破空之声。
但凌震天身前两名反应最快、猛然后跃挡在他身前的贴身护卫，身体却陡然僵住。
下一刻，两人胸口同时无声无息地出现一个拇指大小的血洞，前后通透。
他们脸上还残留着警惕与决绝，眼神却已瞬间黯淡，连一声惨叫都未及发出，便直挺挺向后倒去，气息全无。
伤口边缘光滑如镜，不见血液狂喷，只有些许殷红缓缓渗出，诡异莫名。
全场死寂。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赵心南的手下，还是凌府门内的护院，全都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是什么武功？
不，这根本不像武功！隔空十丈，手指轻点，两名身手不俗的护卫便瞬间毙命，毫无反抗之力！这简直是……妖法！
凌震天脸色终于变了。
他死死盯着地上两名忠心护卫的尸体，又猛地看向端坐马上的无心。
仙人？方外之士？
他早年闯荡江湖，也曾听过一些虚无缥缈的传说，却从未当真。
如今，这传说中的力量，就这般轻描淡写地展现在他面前，带来的不是敬畏，而是冰冷的绝望。
凡人武学，在这种力量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赵心南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看向凌震天的目光充满了戏谑。
这才是底牌！无心大师出手，这岳阳城，谁能抵挡？
其实她心里也没有想到，无心大师会这么快出手？
看来吴俊泉的血果然是充满诱惑，赵心南想到此，更是对吴俊泉势在必得。
凌广志脸色惨白，手按剑柄，却微微发抖。
他知道，今天凌府怕是真的要遭遇灭顶之灾了。
老爷他……会屈服吗？
凌震天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度睁眼时，眼中竟已是一片决然。
他挺直了背脊，看着无心，一字一句道：“凌某不懂什么仙凡之别，只知身后府中，有要护之人。”
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今日，除非凌某死绝，否则，谁也别想踏入我凌府一步，带走那孩子。”
他轻轻挥手。
霎时间，凌府门内脚步声密集响起，数十名黑衣护卫鱼贯而出，沉默地列阵于凌震天身后。
这些人眼神锐利，气息精悍，显然是凌府压箱底的精锐。
同时，两侧院墙和门楼上，弓弦拉动之声吱嘎响起，数十张劲弩对准了门外众人。
凌震天赌上了一切。
他知道，今日选择对抗，很可能满门皆灭。
但若退缩，他失去的，或许就永远失去了。
这值得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他必须站在这里。
无心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冰冷的嘲讽：“蝼蚁聚众，依旧是蝼蚁。”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指尖对准了凌震天的眉心。“你确定要这样白白送掉性命吗？”
凌震天瞳孔骤缩，浑身肌肉紧绷，明知无用，仍运起全身功力准备硬抗。
“家主！”凌广志嘶吼一声，就要扑上。
无心伸指一点，一道奇异的暗红色光芒便向凌震天穿刺而来！
两名精锐黑衣护卫直接冲的上来，挡在了凌震天的跟前。
红光穿透他们其中一人的身体，那人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倒了下去！
凌震天瞳恐惧震。
他精心培养了几十年的属下，就这样折了一个！他怎能不气？
无心冷笑道:“不知死活，不知所谓！”
“既是方外之人，真可肆意虐杀凡人？”凌震天怒吼道。
无心又是一笑，满不在意的说道:“只怪你们这群凡人不知天高地厚，敢挡本座的路。挡我者！死！”
说罢，他继续伸出一指，目标依旧是凌震天。
正在这时……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凌震天身前，恰好挡在了他与无心之间。
来人背对门外众人，身姿挺拔，一袭简单的墨色长袍，长发未束，随风微扬。
正是莫邪。
他出现得如此突兀，仿佛原本就站在那里。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让无心那必杀的一指，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一股无形却浩瀚如渊、森冷如狱的气息，以莫邪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府门前区域。
所有人，包括端坐马上的无心，都感到呼吸一窒，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起来。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本能的颤栗。
莫邪没有看身后惊魂未定的凌震天，也没有看地上死去的护卫。
他只是抬起眼，目光平平地看向马上的无心。
那目光，淡漠到了极致，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粒尘埃，一只蝼蚁。
无心脸上的淡漠与嘲讽，第一次彻底僵住。
他从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灵魂都在颤栗的威压。
这种威压，他只在师门中那些隐世不出的老祖身上感受过一二，却远不及此刻这般纯粹、这般……至高无上！
“你……”无心喉咙干涩，竟一时失语。
“聒噪。”莫邪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你……你到底是谁？”
无心感觉自己是在强撑着，在对方目光的注视下，他居然无法安然的在坐在马上。
于是他身形一晃，快速从马上下来，那模样甚至有些狼狈。
莫邪冷哼一声，缓缓问道:“既然已非尘世之人！为何要肆意虐杀凡人？”
无心喉间一紧，却是强作镇定，道:“我求长生之血，有错吗……”
“住口——”
莫邪厉声喝道。
他不再给无心说话的机会，只是微一抬手，一道赤色的光芒直冲向无心！
下一刻，无心的身体猛然一僵，双眼瞬间瞪大，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在所有人骇然欲绝的目光注视下，无心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如同风化的沙雕般，寸寸碎裂、消散，化为最细微的、闪烁着微光的尘埃。
不过一息之间，这位方才还如神祇般掌控生死的“仙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灰飞烟灭，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个世间。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风似乎都停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赵心无比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尖叫出声。
她带来的那些骑士，更是面无人色，有的甚至控制不住地从马背上滑落，瘫软在地。
这样绝对的实力秒杀简直就是太可怕了，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莫邪缓缓转身，目光第一次落在凌震天身上。
看到他眼中劫后余生的震动，还有望向自己时的震惊。
他沉默着！
但凌震天看得出他此刻的挣扎。
他不要求眼下这个孩子要对他说些什么让他暖心的话。
只要肯留下来，暂时不提离开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莫邪的目光移向看向赵心南。
赵心南接触到那目光，如坠冰窟，浑身抖若筛糠。
她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怎样可怕的存在！无心大师那般手段，在这位面前，竟如土鸡瓦狗！
“滚。”
莫邪只吐出一个字。
赵心南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甚至顾不上仪态，慌忙调转马头，嘶声大喊。
“走！快走！”
她带来的手下更是连滚爬爬，跟着主子狼狈不堪地朝着城外方向狂奔而去，恨不得多生几条腿，转眼间便消失在凌府门口。
府门前，只剩下凌府众人，以及那两具护卫的尸体，还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无心所化的微尘。
凌震天看着儿子挺拔却疏离的背影，心头百感交集。
莫邪忽然回头，凌震天立刻收回心神，急忙问道:“你……你说！”
莫邪眉头微皱，面对林震天对他的态度感到了一丝不忍。
他强压下内心的那一丝异样，无比平静的说道:“我留在此处，恐会给你带来麻烦，我想带俊泉离开，也可保全凌府……”
“不！小邪！不会麻烦！你只管和你的好友留下来！无人敢找你们麻烦。你爹……”
莫邪抬头望向他！
他话风一改，道:“我凌震天也是岳阳一霸，必能护你们周全！”
莫邪没有回应他的激动。
他依旧那副淡漠的样子，但他的内心已经不平静了。
“莫邪！”凌震天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压抑的激动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今日多亏了你！为父……我……”
莫邪抬起脚，只在经过他身边时，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
“总归是你在护我！”说完，径直向内院走去。
凌震天闻言胸口一滞，随即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等会晚上到婉柔那去，定要与她分享一番。
嘿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迅速恢复了凌家家主的冷峻。
看了一眼赵心南逃离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此事，绝不会就此了结。
当凌震天处理完门前事宜，调整好心情来到莫邪院外时，发现莫邪并未回房，而是站在院中那棵老树下，目光望向吴俊泉房间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陶水仙也站在不远处廊下，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显然损耗未复。
凌震天走过去，这次语气沉稳了许多：“小邪，那赵心南来历不凡，今日虽被惊退，必不会善罢甘休。还有……广志之前提及的长公主驸马之事？”
他看向莫邪，带着疑问。儿子与吴俊泉关系匪浅，或许知道内情。
莫邪眉头微蹙，显然对此事也并不清楚。
这时，陶水仙走了过来，他调息片刻，精神稍复，接口道：“此事我略知一二。俊泉确实是长公主定下的附马！陛下确实在寻找吴俊泉。确切消息，不日之内，章相便会奉旨亲临岳阳，接吴公子入京。”
“章相？”凌震天脸色一凝。当朝宰相章明庭，权势滔天，他亲至，意义非同小可。
陶水仙便将京中之事全述讲于莫邪听，包括吴俊泉被毁容废了武功，然后被皇帝救回宫的奇遇。
西夏来使要求大宋吴俊泉去和亲一事也和盘托出。
莫邪听得是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沉默。
看来事情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
“没想到俊泉经历了这么多，那西夏要俊泉和亲，难道也是因为知道了俊泉的血……”
陶水仙摇头道:“他们不知！”
“你们在说什么？”凌震天听的云里雾里，忍不住问道:“什么血？”
莫邪并没有回答，只是周身气息骤然一冷，断然道：“不行。他如今伤势未稳，根本经不起长途跋涉，更经不起京中是非。”
凌震天便立刻明白了儿子的意思，也看清了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几乎没有犹豫，他当即沉声道：“小邪！我明白了。广志！”
“属下在。”凌广志应声出现。
“立刻传令下去，”凌震天声音果决，带着一方霸主不容置疑的威势，“封锁昨夜至今所有关于吴公子入府的消息。府中所有人，严禁议论、外传。对外只称府中有贵客静养，不见外客。另外，派人盯着城中各处要道、客栈，尤其是官驿，若有京城模样的人马到来，尤其是章相仪仗，即刻来报，但不得惊动。”
他看向莫邪，眼神深邃：“只要人在我凌府，岳阳城还是我凌震天说了算！”
他接着道:“只要我们消息封死！就算是章相来了！也找不到人！”
“只是我担心赵心南……”
凌震天提出他的担忧，道:“她执着于吴小友，只怕她还会再来……”
莫邪沉声道:“她必然会不甘心，但也不足为惧！”
陶水仙认同道:“她的目的见不得人，自然不会弄得满世界都知道。毕竟这不是他们北方，她想也没用！”
见二人分析的头头是道，凌震天也点点头。
“看来这吴小友果然魅力无限啊！不管是长公主还是郡主都倾心于他！”
莫邪与陶水仙相互对望一眼，知道凌震天会错意了，但他们也不解释！
毕竟这样奇异的事情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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