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1章 怒锁俊泉
章惇在岳阳城已住了五日。
这位当朝宰相每日只带两名随从,穿着寻常文士的衣裳,在城中茶楼、酒肆、客栈间走动,看似闲逛,实则每句话都在试探。
“听说前阵子城里有位白衣少侠,医术通神,救了不少孩子?”
茶博士擦着桌子,头也不抬:“客官听岔了吧,哪有这等事。”
“城南那场大火,据说有位侠士……”
“烧了几间旧屋罢了,官府都结案了。”掌柜的拨着算盘,眼皮都不抬。
章惇放下茶钱,走出茶馆。
夏日的阳光斜斜照在青石板路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此刻眉头深锁。
太干净了。
岳阳城关于吴俊泉的消息,干净得像被人用抹布仔细擦过一般。
连城南那场惊动半城的大火,如今在百姓口中都成了“几间旧屋失火”的小事。
“相爷,”随从低声禀报,“凌府那边还是闭门谢客,说凌老爷闭关练功,不见外客。”
章惇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岳阳城是凌震天的地盘,自从高家倒台后,这位“九环刀”掌控着城中一切消息流通。
若他不想让人知道什么,就算是当朝宰相来了,也一样打听不到。
“去驿馆吧。”章惇转身,“给京城递个折子,就说……寻人无果,需再多留几日。”
他需要时间。
也需要等一个人——皇城司指挥使陶水仙按理早该来见他,却至今未见踪影。
这潭水,比他想的要深。
凌府深处,那间安静的厢房里,吴俊泉是在第三日午后独自醒来的。
日光透过薄薄的窗纸,落到他的脸上已然柔和得多。
他睁开眼,视线先是朦胧,而后渐渐清晰。
帐顶是浅青色的绸缎,绣着竹叶纹样。
和他平日穿的衣服倒是极搭。
绿色是一种很青春的颜色,又养眼睛。
但绿色的布料和穿在一个人的身上。难免会压了这个人的气质。
但是穿在了吴俊泉的身上,鲜活青春的颜色依旧没有他那张脸来得惹眼。
这张脸实在太过完美,存在感太强了。
因为他的存在,屋里的一切都变得如同仙境般的美好。
尽管他此时脸色苍白的几乎透明,但依旧很美!
甚至比平日更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柔弱之态。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吴俊泉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麻木的刺痛。
他慢慢撑起身体,靠在床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眼前发黑,额上冒出虚汗。
手腕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纱布缠得仔细,却不显痛感。
他用力掀开一看,原本可怖的伤口全部已经恢复如初了。
就像那只手腕从未受过伤。
但他依旧很虚弱,他知道是自己内里空虚。消耗过大所致,一时半会难以恢复。
“孩子们……”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记忆一点点回笼。昏迷前所发生的一切慢慢的出现在他的脑海。
他想下床去看看他们,但双脚落地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他直接狼狈的摔倒在地。
“啊——”
这一摔还极重,他身上好几个地方都会磕痛了。
他连忙扶住床柱,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
屋里没有人。
这是哪儿?
怎么连个人也没有。
吴俊泉扶着墙,慢慢挪到桌边,想倒杯水喝,却发现茶壶是空的。
他苦笑着摇摇头,侧目间正好瞧见里间的高天飞。
这里是凌府,莫大哥的房间!
意识到这一点,吴俊泉转身朝里间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里间是没有门的,只被一道屏风阻断,他转过屏风里面,便看见高天飞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搭上高天飞的脉门。
脉象虚浮无力,似有若无,伤势依旧很重。
他的眼神看着高天飞慢慢变得坚定。他原本就是要试一试的。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间,给那群孩子先试了。
目前已经确定,他的血有如此大的作用。高天飞的生命又危在旦夕,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吴俊泉盯着自己手腕上的纱布看了会儿,将它慢慢解开!
屋里没有刀,他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自己发间的簪子上。
那是一根普通的白玉簪,簪头尖锐。吴俊泉拔下簪子,咬了咬牙,对着那刚刚好的手腕皮肤轻轻一划。
刺痛传来,血珠渗出来,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忍着痛,将血滴进床边空着的茶杯里。只接了浅浅一个杯底便停下。
他记得上次给孩子们喂血时的情形,喂得太多反而危险。
他撕了块衣襟按在伤口上,然后小心地扶起高天飞,将那一小口血喂进他唇间。
血顺着喉咙滑下。
吴俊泉紧张地看着高天飞的脸。
片刻之后,奇迹发生了——那张苍白的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血色,原本微弱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深沉。
他再次探脉,脉象虽然依旧虚弱,但已有了生机,像枯木逢春,抽出新芽。
“真的有用……”吴俊泉松了口气,露出这几日第一个笑容。
“原来我这血比灵丹妙药还要灵验!”
他将高天飞轻轻放回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则扶着墙慢慢挪回外间。
重新躺回床上时,他已经累得直喘气,眼前金星乱冒。
但心里有种奇异的兴奋——他的血居然有这样神奇的功效。这让他忍不住想:还能做什么呢?
吴俊泉在床上躺了约莫半个时辰,感觉精神恢复了些。
虽然还是浑身无力,但至少头不晕了。
他靠在床头,目光在房里转了一圈。午后的阳光正好,将屋里照得明亮。
窗台上停着一只小麻雀,正歪着头往屋里瞧,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吴俊泉心中一动。
他慢慢挪下床,走到桌边。桌上有个陶罐,里面养着一株绿萝,叶片蔫蔫的,大概几日没浇水了。
吴俊泉盯着自己刚刚划血的手腕看了看,轻松一挤,一滴新鲜的血便顺着那伤口滴进了泥土里。
血珠迅速渗入土中。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吴俊泉睁大了眼睛——那株原本蔫巴巴的绿萝像被注入了生命一般,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颜色从暗绿转为鲜亮,甚至抽出了一条新枝,嫩绿的芽尖颤巍巍地探出来。
“真的有用……”吴俊泉喃喃自语,眼中闪着兴奋的好奇光芒。
他又看向窗台那只麻雀,轻轻走过去。麻雀不怕人,依旧歪着头看他。
吴俊泉将还在渗血的手指伸过去,血珠挂在指尖,像一颗小小的红宝石。
麻雀低头啄了一下。
下一刻,它忽然剧烈地扑腾起翅膀,体型在瞬间膨胀了一圈!原本灰扑扑的羽毛变得油亮,眼瞳中的光芒更加锐利。
它“啾”地叫了一声,声音洪亮,随即振翅飞走,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吴俊泉愣住了,随即忍不住笑起来。太神奇了,这真的太神奇了!
可他一笑得用力,便觉得头昏眼花。身形更是摇摇欲坠。
他立刻顺势坐在身后的床上,伴倚身躯等待着身体的恢复。
不一会儿,待他恢复了些许,他又觉得自己行了。
于是,他又在房里寻找其他“试验品”。墙角有只蜘蛛在结网,他滴了血在蛛网上;花盆里的兰花蔫了几片叶子,他也滴了血;甚至看到一只蚂蚁爬过桌脚,他也忍不住追着滴了一滴——
那只蚂蚁瞬间变大,大得像颗黄豆,慌慌张张地逃走了。
吴俊泉笑得弯了腰,完全忘了自己还是个病人,忘了手腕下的伤口还在疼,忘了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
他沉浸在这种新奇发现带来的快乐里,乐此不疲。
直到他摇摇晃晃走到窗边,想再找那只可能飞回来的麻雀时,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陶水仙和莫邪同时站在门口。
两人都是一身风尘,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
陶水仙穿着飘逸的长衫,披着白色的披风,腰佩长剑,英姿不凡!
莫邪则是一身暗红衣袍,长发未束,脸上还带着闭关后的些微疲惫。
他们看见屋内的景象,同时僵住了。
满地都是血迹——桌角、窗台、花盆边,点点滴滴,像红梅落雪。
吴俊泉站在窗边,左手食指还在渗血,右手扶着窗框才能站稳,脸色白得像纸,却还带着笑。
而他面前,一盆兰花长得比寻常兰花高大一倍,叶片肥厚油亮。
蛛网上的蜘蛛大得吓人,正慢吞吞地爬向角落。
地上还有只硕大的蚂蚁在惊慌逃窜。
“师兄!莫大哥!你们回来了……”吴俊泉笑着打招呼,声音虚浮,“看,我的血可以——”
“吴!俊!泉!”
陶水仙一声厉喝打断了他。
这位素来风度翩翩的一代江湖大侠,此刻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大步走进来,一把抓住吴俊泉还在流血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陶水仙的声音在抖,不知是气还是怕,“你知不知道自己昏迷了三天?知不知道自己失血过多差点醒不过来?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
他说不下去了,猛地将吴俊泉拉到床边,按着他坐下,然后从怀里掏出金疮药和干净布条,粗鲁却迅速地给他包扎手指。
吴俊泉被他的怒气吓住了,乖乖坐着不敢动,只小声辩解。
“师兄!我只是想试试……而且高大哥喝了我的血,好多了……”
“所以你就觉得自己是神仙了?可以随便放血救花救草救蚂蚁了?”
陶水仙包扎好手腕,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压下翻腾的怒火。
莫邪一直没说话。
他走到吴俊泉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少年的眼睛。
莫邪的瞳孔很黑,深不见底,此刻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怒气和心疼。
“俊泉,”莫邪开口,声音很轻,却让吴俊泉心头一颤,“你觉得这样好玩吗?”
吴俊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看着我们为你担心,为你奔波,为你吃不下睡不着,”
莫邪继续说,每个字都像钝刀割肉,“然后你一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继续伤害自己——你觉得这样好玩吗?”
“莫大哥……”吴俊泉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我错了……”
“哼!”陶水仙冷笑,“帮你把自己折腾死,好让我们彻底不用操心了?”
吴俊泉眼圈红了。
莫邪看着他这副模样,终究是狠不下心。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对陶水仙说:“你能一天十二个时辰贴身照顾他吗?”
陶水仙不能,他是朝廷的人,职责所在。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时间?
吴俊泉猛地抬头:“什么?”
他不知道莫邪为什么要这样问?
莫邪道:“你没有时间,我也没有时间。只能把他锁起来了。”
陶水仙也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他看着吴俊泉苍白惊慌的脸,心里狠狠一揪,但还是硬起心肠。
“对,锁起来!锁起来就老实了。”
“你们不能——”
莫邪与陶水仙同时盯着他,不说话。
但他看得出,这两人是真动怒了。
那种怒火里掺杂的冷静,反而比单纯的愤怒更让人难受。
陶水仙很快回找来了两条铁链,链子不算粗,内圈还细心地缠了棉布。他走到床边,看着吴俊泉:“自己来还是我们动手?”
吴俊泉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陶大哥,莫大哥,我知道错了,这就不用了吧?我现在就休息,好好养身体!绝不让你们在操心……”
“我不想再冒险!你的身体也经不起!”
陶水仙不为所动,“把手伸出来!”
吴俊泉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巴巴的仰头望着陶水仙,他对自己这个师兄有着本能的害怕。
毕竟这是当初爷爷将他放心托付的人!
但是莫邪不同,他总觉得莫邪会依着他的!
“莫大哥!要不就算了吧!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保证再不胡闹了!别锁我……”
他越说越可怜,说到后面几乎马上就要落泪了。
莫邪心头一软,一想到吴俊泉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再看到吴俊泉那苍白的几乎透明的脸色,心中更是软的不行。
“陶兄!要不就算了吧……”
他的话让吴俊泉立刻燃起一丝希望。
可陶水仙似乎是铁了心,不为所动。
“莫兄,我们救他花了多少的心力!岂能再出半分差池?倘若他这样在胡闹,陷入危险谁来负责?”
“这……”
陶水仙又道:“这天底下要救的人那么多。哪能救得过来?可是这小子若遇见了一二,你觉得他会不管吗?”
不等莫邪回应这个观点,陶水仙又继续道:“他一旦插手,以他的性格是不是会不管不顾?完全不顾自己的性命去救他人?我们又能有几次能及时赶到?”
莫邪沉默!
陶水仙说的对。
他也不能再冒这个险了。
吴俊泉知道逃不过了,默默伸出脚踝。陶水仙将铁链扣上,又扣住他的手腕,链子长度刚好够他在床上翻身,却不够下床。
“你也不必太过委屈!我会尽快找左一来。”
莫邪摸了摸吴俊泉的头,动作很轻,“在他来之前,你乖乖躺着,哪儿也别去,什么也别做。饭菜和药我们会按时送来,需要什么就说!”
吴俊泉委屈地点头。
陶水仙又取下他头顶上的玉簪子,还收了他袖中的软剑,银月!
陶水仙和莫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和心疼。
锁链扣上的“咔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肉粥饭菜送来后,陶水仙细心的喂吴俊泉吃完。
吴俊泉躺回床上,看着手腕上那圈冰凉的铁链,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陶水仙和莫邪是为他好,想明白之后他也不觉得那么委屈了。
他闭上眼,很快又睡了过去。
城郊那间小院里,十五个孩子正在吃晚饭。
自从喝了吴俊泉的血后,这些孩子的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瘦弱的身板变得结实,苍白的小脸泛起健康的红晕,眼神也格外清亮。
更神奇的是,他们发现自己学什么都快——叶六娘教他们认字,原本要教三五遍的,现在一遍就会;教他们简单的拳脚,他们打出来虎虎生风,根本不像初学者。
叶六娘又是欢喜又是忧。欢喜的是孩子们有了好前程,忧的是这种变化太过惊人,她不知该怎么保护他们。
这天晚饭后,孩子们在院里玩耍。豆豆和丫丫在比赛谁跳得高,两个小家伙轻轻一跃就跳上了屋顶,把叶六娘吓得魂飞魄散。
阿明和阿诚在练叶六娘教的一套拳法,拳风呼呼作响,竟能震落树上的叶子。
叶六娘看着这一幕,心里隐隐不安。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风吹过院子。
风里带着淡淡的香气,像是某种花香,又像是檀香。孩子们停下玩耍,好奇地看向院门口。
月光下,一个白衣人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他戴着猴脸面具,面具上的猴子雕刻得栩栩如生,似笑非笑。
身姿挺拔如松,白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不染尘埃。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肩头蹲着一只白色的小猴,毛发如雪,眼睛是琥珀色的,正滴溜溜转着看人。
“你是谁?”叶六娘将孩子们护在身后,警惕地问。
白衣人没有回答,而是迈步走进院子。他的脚步很轻,落地无声,像一片叶子飘进来。那只白猴从他肩头跳下,轻盈地落在地上,歪着头打量孩子们。
“这些孩子,”白衣人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听不出年纪,“不该留在这里。”
叶六娘握紧藏在袖中的匕首:“什么意思?”
“他们喝了不该喝的东西,体内生机太盛,已成奇才。”
白衣人缓缓道,“若留在凡俗世间,只会引来祸端。要么被人利用,要么被人忌惮,最终难逃夭折。”
叶六娘心中一凛:“那……那该怎么办?”
“我带他们走。”白衣人说,“去海外仙岛,教他们修炼之法。等他们学有所成,自会下山寻那位救他们的人,报恩效力。”
孩子们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豆豆小声问:“是去找俊泉哥哥吗?”
白衣人点头:“是。”
“我愿意去!”丫丫第一个举手。
“我也去!”“我也要去!”
孩子们争先恐后地表态。他们虽然舍不得叶六娘,但更想变得强大,将来能帮到吴俊泉——那个救了他们性命的哥哥。
叶六娘却犹豫了:“我凭什么相信你?”
白衣人似乎笑了笑。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下一刻,一团柔和的白光在他掌心凝聚,渐渐化作一朵莲花形状,花瓣缓缓开合,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孩子们“哇”地惊叹出声。
叶六娘也看呆了——这绝不是武功,这是……仙术?
白衣人合拢手掌,莲花消散。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叶六娘:“你也有机缘,这册功法你照着练,虽不能成仙,但延年益寿、强身健体足矣。算是你照顾这些孩子的酬谢。”
叶六娘接过册子,触手温润,纸张不知是什么材质,竟隐隐泛着光。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四个古朴的字:“春风化雨诀”。
“现在,相信了吗?”白衣人问。
叶六娘看着孩子们期待的眼神,又看向手中这本非凡的功法,终于点了点头:“……相信。”
白衣人肩头的白猴跳了跳,发出“吱吱”的欢快叫声。它跳到孩子们面前,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
“去吧。”叶六娘蹲下身,挨个摸了摸孩子们的头,“好好学本事,长大了回来找俊泉哥哥,也……也回来看看六娘。”
孩子们眼圈红了,抱着叶六娘不肯松手。最后还是白衣人轻轻挥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孩子们托起,缓缓飘到他身边。
“三年,”白衣人说,“每三年,他们会回来看你。”
他转身走向院外,孩子们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乖乖跟在他身后。那只白猴蹦蹦跳跳地开路,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叶六娘追到门口,看着那一行人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册子,轻轻翻开。第一页除了那四个字,还有一行小字:“万物有灵,心存善念,方得始终。”
远处传来孩子们最后的喊声:“六姨——我们会回来的——”
叶六娘抹了把眼泪,紧紧抱着册子,对着夜空轻声说:“要好好的……都要好好的。”
月光洒满空荡荡的院子,那株被吴俊泉滴过血的绿萝在墙角疯长,叶片肥厚油亮,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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